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遛狗的男人

2010-12-28 23:38:15 作者: 肖鹤梅 浏览次数:0 网友评论 0

  村子后面平坦干净的马路上,那个男人又出来遛狗了。手里牵着狗绳,嘴里“旺财,旺财”的吆喝着。
  他遛的这条狗也不名贵,既不是娇小玲珑的京巴狗,也不是敏捷勇猛的藏獒犬。它就是一条普通的,乡村随处可见的看家护院的土狗。
   其实,这位遛狗的男人也很普通,土生土长的乡下人。50多年前,父母一口气为他生了五个弟兄,吃不饱也穿不暖,更别谈上学读书了,是村子里最穷困潦倒的一家。穷得年底向政府写个救济报告,还得求张三拜李四地请人代笔。
  人心都是肉长的。乡下人心底善,心眼实。因为穷,他家没少得到过村人的帮助。旧衣旧裳的收拾收拾,给他家送过去。地里刨出来的山芋胡萝卜什么的,也拎点送过去。怎么办呢?人家孩子多啊,而且都是填不饱的牛犊子。
  遛狗的这位男人五兄弟中排行老大。运气还算不错,在他进入而立之年时,政府征用了村子里的土地,给每家一个招工进厂的名额。他呢,时来运转,不但有了工作,还跳出了农门。可因为不识字,进不了当年红红火火的企业上班,只在县城当时不太景气的房产管理所,做着一份不被人看重的事情。
   遛狗男人的母亲是上海女人。到今天我都弄不明白,一个上海女子怎么会嫁到穷乡僻壤里来的?只听说他那不识字的父亲和几个朋友闯了一趟上海,就将她长得蛮漂亮的母亲带回来了。
  好无疑问,上海女人是不会种地的,但却替丈夫接二连三生了五个儿子。从不下地干农活,只在家里做做家务,帮村里的人做做衣服鞋子,换点人情往来。有爱美的村妇羡慕她女红做得好。有人则不屑:再好也不能养家糊口,和她的相貌一样,重看不重用。所以,遛狗男人五兄弟的童年过得是相当清苦。听老辈人说起过,他们的开裆裤一直穿到实在不能再穿的年龄。
  话说遛狗男人去了房管所工作以后,小家庭的日子肯定是比原来好过多了。这时候,随着弟兄几个陆续成家,他们的父母也老了,面临着赡养的问题。
  天下父母养儿女,日子即使再难,也舍不得让自己的孩子饿肚子,得想办法让他们长个子。可是遛狗男人五兄弟赡养自己的老父母,也难,难上加难。本来一贫如洗的家,硬是让五兄弟搜出许多不公平的事情来。隔三差五地喊来老村长,请他评理。什么你对老三好,他应该多回报你才行呀!什么你帮老五做得多,你们怎么不去跟他要钱?全是一些推来挡去的话。
  渐渐地,遛狗男人的收入越来越高了。随着时代的发展,房产管理所,如今可不是一个令人小看的机构了。他穿上了制服,骑上了摩托。说话呢,可能和有文化的人接触多了,也变得之乎者也起来。和村里人交流的时候,从他嘴里也动不动会蹦出个成语。“洗耳恭听”这个词,便是他常挂嘴边和村人谦虚的。如果为赡养老人发生矛盾喊村领导调解时,他还冲着他的弟兄们语出惊人地说出“鸦有反哺,羊有跪乳,做人要有良心!”等等掷地有声的话来。
  话说得真好!提高了,提高了,文化水平直接提高了。好事呀,人活着,得学着,要不断地提高才行。可是遛狗男人呢,在赡养老人的问题上,姿态一直就站不高。没有因为他是长子,没有因为他的收入丰厚做出点有风度、有气度的事情来,总是和他的弟兄们斤斤计较。他的老父亲,可怜呀,在郁郁寡欢中痴呆了,在痴痴呆呆中走失了。弟兄几个四处寻找,还打印了寻人启事张贴各处,最终在他乡的一条臭水沟里,找到了溺水而亡的老人。
  操办丧事的那一天,遛狗男人的单位来了不少的同事,一声声“节哀节哀”地安慰他。他沉痛着表情,默默地点着头。
  呵呵,他节哀的相当成功。不久后,发现他忘了丧父的痛,竟赶起了时髦,在庄前村后的晨朝暮夕中遛起了狗狗。清早牵狗撒尿,傍晚牵狗拉屎。有人背后讥笑他,说他满裆裤刚穿严实几载,竟摆起了富人的架势。将对狗的这份耐心、爱心用来孝敬自己的父母,他的老父亲也不会死得那么凄惨。
  而我每次见他在马路上,或是田野边用心地、怡然自得地遛着狗,也和村里人一样,会想到他溺水而亡的老父亲,还有他因严重关节炎呆在一间阴暗狭小的厢房内长年不能下地走动的老母亲。这遛狗的时间,能够用来伴伴老人该有多好!将老人抱到暖暖的冬阳下,给老人梳梳白发,替老人剪剪指甲 。帮老人揉揉病腿捶捶腰肩,陪年迈的老人多说说话,该是多么美丽而有意义的事情啊!
  鸦有反哺,羊有跪乳。遛狗的男人,这句话的含义,你到底是懂?还是不懂?

 

[作者: 肖鹤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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